
在朱跃明看来,企业要做大必须依靠使命感与梦想,并需要一拨人共同实现;面对行业调整期,他强调经销商要做自己能决定的事,挣差价的时代已经过去,必须靠服务运营能力和效率取胜。
文|付双祺
近两年来,酒业步入深度调整期:名酒价格波动、渠道利润收窄、中小经销商加速出清,酒商普遍承压,厂商关系也出现微妙的平衡变化。
云酒头条旗下《祺谈》栏目近期在浙江商源集团总部,与董事长朱跃明,围绕商源的经营管理、行业周期判断、连锁创新与企业传承等展开交流。
朱跃明1968年生于浙江兰溪,清华大学EMBA,1994年创立商源集团,带领企业从传统酒水批发商逐步转型为品牌运营商、渠道整合商、供应链增值服务提供商和开放产业生态平台;他在行业内率先提出“共好”理念,打造久加久连锁品牌,曾获“中国酒业30年重要贡献人物”“改革开放40年——中国酒业风云人物”等荣誉。
在对话中,朱跃明围绕商源集团的经营管理、行业趋势、企业传承等话题进行了深度分享。
他提出,企业要做大必须依靠使命感与梦想,并需要一拨人共同实现;面对行业调整期,他强调经销商要做自己能决定的事,挣差价的时代已经过去,必须靠服务运营能力和效率取胜;在接班人问题上,他主张体系化制度化传承而非依赖某一个人,家族接班要实事求是。
以下为对话实录。

我们现在更多地退居幕后
着重培养年轻人
《祺谈》:您最近一段时间在忙什么?
朱跃明:最近忙的事情比较多,主要包括新疆楼兰酒庄50周年庆、青摘新品上市,以及公司内部的一些调整。
《祺谈》:很多企业将商源视为学习的标杆。目前商源共有多少名员工?您现在还参与具体的管理工作吗?
朱跃明:我们有1000多名员工。在管理上,主要采用“平台+合伙人制”的模式,实行总经理负责制,具体经营工作由总经理全面负责。
《祺谈》:管理这么大一个集团,您平时的压力大吗?
朱跃明:总体还好。经营压力主要由各位总经理承担,每位合伙人都在经营自己的事业,并对经营业绩负责。
《祺谈》:是不是可以说,您现在可以自由支配的个人时间比以前更多了?
朱跃明:是的。我们现在更多地退居幕后,着重培养年轻人,让他们尽快成长,承担起责任。
《祺谈》:您平时有哪些兴趣爱好?工作之余通常如何安排生活?
朱跃明:我的爱好是打高尔夫球。
《祺谈》:从1994年创业至今,回顾这30年的创业历程,您最大的感悟是什么?
朱跃明: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,必须有使命感和梦想,也需要一群人共同努力,一起实现梦想。
《祺谈》:是否可以理解为,使命感和梦想也是您创立商源,并带领企业不断转型发展的重要理念?
朱跃明:是的。

低利润的百亿
又有多大意义
《祺谈》:我们也在关注市场行情,上半年商源的发展情况如何?
朱跃明:从营收来看,整体表现还是不错的。部分项目有所增长,也有部分项目出现下滑,这是行业趋势和大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盈利方面,商品销售利润普遍下降,同行都面临同样的情况。不过,商源通过内部管理改革,在人效和资金周转效率方面取得了较大提升,所以上半年的整体经营数据仍然比较理想。
《祺谈》:方便透露目前的具体规模吗?
朱跃明:我们现在已经不再强调营收规模,更看重企业的盈利能力。民营企业与国有企业不同,国有企业不存在资金流的问题,而民营企业要保障经营安全,就必须保持健康的现金流。因此,对企业而言,最基本的还是盈利问题。尤其是贸易企业,营业额多一点、少一点,并不是最重要的,公司已经不再追求营业额和项目规模的扩大。
《祺谈》:您在年初提到过2026年冲刺百亿的目标。现在,您还有信心完成这一目标吗?
朱跃明:实现百亿目标,应当是企业自然成长的结果。企业发展有其自身的规律。即使做到了100亿元,如果没有自己拥有定价权的产品,利润仍然很低,这样的规模又有多大意义?所以,关键还是要解决产品定价权的问题。
对经销商而言,仅靠产品贸易赚取差价已经越来越难,市场价格也越来越透明。因此,必须从服务入手,同时具备相应的运营能力。

谈AI技术
《祺谈》:现在AI非常火,各种各样的软件,特别好奇您平时使用AI这些软件吗?
朱跃明:我用的很少,但是我会很关注。
《祺谈》:目前我们商源有业务在融入AI技术吗?
朱跃明:不多。
《祺谈》:您觉得它会是个趋势吗?或者说将来我们会不会也去做更多的赋能?
朱跃明:肯定是个趋势,这个时代的趋势。现在有一些文案、策划方案方等方面都会借助AI工具去做部分辅助。

只要把一件事做成
就足以支撑企业穿越这一轮周期
《祺谈》:我们也与很多酒商交流过,大家普遍感到焦虑,也有不少大商正在积极创新、寻找出路。商源目前主要在做哪些工作?如何开拓创新?
朱跃明:我们目前主要做三件事。
第一,围绕人效和库存管理制定解决方案,提升经营效率。外部环境不佳,就更要从内部管理入手提高效益。我们有1000多名员工,能否提升人员效能,是一个关键问题。
第二,调整人员结构。对于对行业或企业缺乏信心、无法达成绩效要求,或者处于“躺平”状态的人员,我们需要作出相应调整。这类情况,每家企业都会遇到。同时,当前的市场赛道与过去有所不同,我们必须寻找新的赛道,为企业谋求下一阶段的发展。
第三,调整产品结构。目前白酒市场竞争激烈,老产品、传统产品尤为如此,我们必须寻找新的突破点。以新疆楼兰酒庄为例,青摘半甜白葡萄酒主打微醺,市场反响非常好。商源会在这一领域投入更多精力。
《祺谈》:近几年,精酿啤酒、露酒、低度果酒等品类受到较多关注,许多企业,包括名酒企业,都在进行产品布局。在这些品类中,您有没有特别看好的?商源未来是否会加大对某个赛道的投入?
朱跃明:除了您提到的品类,葡萄酒也是我们很早就开始布局的方向。微醺、年轻化是必然趋势,白酒低度化、露酒等领域也会涌现许多面向年轻消费者的项目,但我们的重点仍然是白葡萄酒。因为只要把一件事做成,就足以支撑企业穿越这一轮周期。

许多中小企业将被头部企业整合
《祺谈》:名酒企业的半年报和三季报都已发布。我们统计发现,能够实现营收和利润双增长的企业并不多。很多名酒企业也是商源的客户,您如何看待它们交出的成绩单?
朱跃明:我认为已经很不错了。这些企业仍能赚取数十亿元的利润,这样的企业并不多见。不能要求企业始终保持增长,每家企业在不同阶段都需要调整,不可能一直增长。因此,我认为一些头部企业的表现已经很好了。即使业绩下滑30%、40%,它们的利润依然很丰厚。
《祺谈》:也就是说,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,您认为头部名酒企业的表现仍然不错?
朱跃明:当然。头部企业的表现已经不错了,许多中小企业,包括一些区域小酒厂,都会被这些头部企业整合。

十年前已在考虑接班问题
《祺谈》:作为头部流通平台,商源目前面临哪些困难?您个人有没有特别纠结或焦虑的问题?
朱跃明:当然有。目前,我们正面临企业接班的问题,需要制定接班人计划。商源一直在建设和完善管理体系,我们要解决的是整个组织的传承问题,而不是由某一个人接班。这是目前最迫切需要做的事。
我们这些60年代、70年代出生的人,即将陆续步入六十岁,因此必须加快培养90后、00后年轻人,让他们尽快成长起来,承担起责任。
《祺谈》:您会更倾向于让家族中的年轻人接班吗?
朱跃明:我并不认为一定要由家族成员接班。家族成员能够接班当然最好,哪位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接班?但我们必须实事求是。如果孩子没有兴趣,或者不具备接班的能力,却一定要让他接班,这对他和公司其他员工都不公平。
《祺谈》:您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重点考虑这些问题?
朱跃明:早在5年前乃至10年前,我们就已经开始考虑这个问题。目前仍在筹划,也在储备后备力量。
我们始终坚持体系化、制度化传承,而不是依赖某一个人。即使我离开公司一个月、两个月,公司也必须能够正常运转。企业的运行必须依靠一支团队、一个组织,而不能依赖某一个人。

传统连锁企业如不能线上线下融合
就会被淘汰
《祺谈》:久加久作为商源旗下的知名连锁品牌,从2006年发展至今已有整整20年,目前在全国拥有600多家门店。能够实现这样的规模和发展速度,您认为久加久最关键的是做对了什么?
朱跃明:实事求是地说,连锁经营普遍面临困难,久加久也不例外。不过,久加久已有20多年的经营积累,又有商源集团的支持,相比独立发展连锁业务的经营者,条件要好一些。
其次,即时零售是连锁行业的发展趋势,我们必须顺应时代。传统连锁企业如果不能实现线上线下融合,就会被淘汰。归根结底,还是要解决供应链、前端各门店的盈利能力以及品牌建设等问题。久加久很早就接入了即时零售,在行业内起步较早,比其他企业早了好几年。
《祺谈》:所以,您很早就预判到了即时零售的发展趋势,也意识到了它的重要性?
朱跃明:从零售的发展方向来看,京东、淘宝、抖音等平台具有天然的流量优势。要与这些平台竞争,我们必须找到自身的差异化优势。
《祺谈》:久加久目前的营收占集团总营收多大比例?
朱跃明:占比不高,大约为1/10。

政策是厂家的事情
我不会过多考虑
《祺谈》:除了上半年的财报,大家也注意到,今年以来,茅台、五粮液等企业对市场价格机制进行了一些调整,批发价、成交价也有所回升。有分析认为,这体现了行业渠道价格的修复。您怎么看待这一观点?
朱跃明:对经销商而言,关注厂家政策并没有太大意义,因为这些并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。茅台酒卖2000元还是3000元,是经销商能够决定的吗?所以,经销商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能够决定的事情,把自己的业务经营好。
目前,仅靠赚取差价的经销商已经没有机会了。但如果具备服务和运营能力,能够为前端提供支持,承担厂家无法完成的部分工作,经销商仍然很有价值。厂家政策是厂家的事情,我不会过多考虑,因为这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。
我们更应该关注自己能够决定的事——效率能否比别人更高,资金周转能否比别人更快。考虑这些问题更加现实。名酒行情好的时候,大家纷纷入场;行情转差时,就更需要有前瞻性的判断,保持合理的库存。如果库存安排不合理,就会遇到问题。比如,前几年一些经营老茅台、老酒的经销商赚了不少利润,但这几年也亏得很惨。
《祺谈》:您几乎经历了中国酒行业的各个周期。结合您的经验和经历,您认为这一轮调整是否已经触底?
朱跃明:目前,有些企业已经触底,有些企业的调整才刚刚开始。
从品类来看,白酒、葡萄酒和啤酒各有不同的周期。企业之间也存在差异。有的企业在经营状况好的时候,就已经开始为低谷做准备;当大家处境最艰难时,反而是它经营状况最好的时候。
我认为,这一轮调整会给大经销商带来很大的机会,经销商的集中度也会进一步提升。
目前,上游已经比较集中,下游仍然分散,中间渠道的规模也偏小,说明行业整合尚未完成。以家电行业为例,上游企业、中间商和下游渠道都已形成较大规模。酒行业的这一轮整合才刚刚开始,未来需要上游、中间渠道和终端消费场景都形成规模,行业整体效率才能提升,目前还没有达到这一阶段。
当前,经销商的规模普遍偏小,达到百亿规模的传统企业有几家?除了京东,其实并不多。因此,这种结构性调整尚未形成最终格局,未来还会继续演变。当前,名酒也出现下滑,小经销商中将有一大批被淘汰。
《祺谈》:对于夫妻店、烟酒店等小经销商,您有什么建议?它们是否必然面临被淘汰的局面?
朱跃明:现在已经进入存量竞争阶段。过去买酒需要去百货大楼、专业市场或者超市,如今在手机上就能完成购买。消费者的消费习惯和消费场景发生了变化,带动渠道发生变化,经营模式也必须随之改变。

商源的“一二三四五”战略
《祺谈》:您面前放着的这本书是最近正在读的吗?能否向我们介绍一下?
朱跃明:是的。我们在兴趣电商方面的思路还比较传统。现在打造一款产品,必须通过线下渠道推进,因此我也需要补充相关知识。
这本书是飞扬写的《大单品战略》,主要讲兴趣电商时代的品牌增长法则。上次与字节和飞扬的朋友见面时,有人向我推荐了这本书。我们目前的电商业务做得不错,起步也比同行早。杭州本身就是一座电商之城,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,因此我们也一直在这方面进行布局。
《祺谈》:商源的“一二三四五战略”具体指什么?
朱跃明:一个平台,即以商源为平台。
两个品牌,即打造楼兰的产品品牌和久加久的渠道品牌。
三张网,即线上交易网、消费场景网和物流网,推动三网统一。
四个目标,即扩大规模、发展自有产品、推进企业数据化,以及推动证券化。企业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只顾埋头经营,还要实现自身价值的提升。未来,楼兰和久加久都会朝这一方向推进,吸引更多投资者参与。
五个能力,一是供应链整合能力,二是品牌运营能力,三是合伙人培养能力,四是平台赋能能力,五是投资能力。
我们会持续围绕“一二三四五战略”,推进这一整体布局。

“共好”的力量
《祺谈》:昨天,我们从《共好的力量》这本书中了解到,“共好”理念从创业之初就已深植于您心中。30多年过去了,您仍在倡导和践行这一理念。如今,您对“共好”的理解是否发生了变化?当初设想的美好未来,又实现了多少?
朱跃明:最初提出“共好”时,这个概念比较中性,就是“你好、我好、大家好”。后来,在6年前制定第一份战略白皮书时,我们进一步认识到,“共好”必须建立在共建、共担的基础上,才能实现共享、共富。
对商源而言,“共好”意味着大家共同建设、共同承担风险,在此基础上共享成果。经营好的时候,大家分享收益;经营不好的时候,却只让大股东承担风险,这是不公平的。因此,商源始终坚持合伙人机制,要求合伙人实际出资,共同建设、共同承担风险、共同分享成果。这样的“共好”才能长久。
一般做生意,经营好的时候,大家聚在一起,很开心、很快乐;但经营不好的时候,还有多少人愿意留下来,共同面对困难?
企业经营不可能永远处于春天,必然要经历春夏秋冬的更替。有春天,就会有冬天;只有走过冬天,才能迎来新的春天。如果春天不播种、夏天不施肥,又怎么会有秋天的收获?道理就是如此。
· END ·
你怎么看商源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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